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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美文欣赏:阿容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发布者:院团委来源:信誉最好的网投平台 发布时间:2017-12-06浏览次数:519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片花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瑞二爷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月天寒如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河浮冰尸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山是凉透的石头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胭脂盒是灰冷火坑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怕你一过此门身是客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是那旧日残影曈曈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本是飘渺之人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月风也无赖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偏惹你暖房春燕都飞尽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平白惊窦生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月人也鄙俗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偏惹你不争不怒不怪罪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痴、嗔、哀、恨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临了嗤笑一声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怕你捱过明年是今年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此二月深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是那书中恋梦未曾醒转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本是无情之人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雪阿容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世界上只有一种牺牲,是伟人的牺牲。世界上有千万种死亡,是小人物的死亡。小人物之死,或市集的恩怨,或贫民窟中的火焰,时刻与庸碌的生活相钩缠,湮灭在进食和入睡的原始活动里。所以作下酒菜太淡,更遑论成为宴宾客的重头戏。小人物之悲,个中酸涩都要被烹煮调味,才得以入众人之口。山肴野蔌借最精妙的摆盘上桌,方能愉悦下筷。死人不是新鲜话题,怎么死的荡气回肠,这就比较重要。古来的人,最忌讳谈死,一旦不与自己相关,就很值得一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曹说书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刚好有一件这么样的奇闻,在此地发生过,还离您家不远呢,您要觉得新鲜,二文钱丢铜碗里,哎——祝您今儿顺顺利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跟您说,咱们当地啊,有个大户人家姓王,平日也是乐善好施的主儿,家里良田百顷,长工能绕秦淮河打个弯儿。可惜老太太的二儿子命中克妻,直到三十岁还没子嗣,老太太也是急得不行,前年派人去河北买了个丫头,叫做阿容……(声音渐渐降低拉长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雪阿容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是二月里到府上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一个遗腹生的,被宝贝般珍爱着的长到十三岁,她娘一命撅了,就被卖到了京城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到了富贵府邸也不过草芥一根呢,终归是黄土里出的芽芽,种进金银池子里,总带着浓重的泥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谁也无法复述阿容的可爱,府里人一问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阿容今年几岁了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十五有六了。”那妮子笑盈盈地,却暗暗地报大了年龄,怕有人趁她小好欺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咱们二爷三十呢,正是好年岁,不过性子颇淡了些,你年纪轻轻的,在他前面要稳当住,拿出媳妇样子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应声不迭,从硬浆布领子里露出脸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细细的眉目,姣圆的脸盘,眸子乌溜黑亮,莺哥儿似的,像两轮似圆又弯的月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管家娘心下了然,这孩子模样周正稳妥,那眼睛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给老太太领了看完,夸了一番,又领来见二爷。阿容偷偷往书房里瞅一眼,一袭英挺的灰白长衫立在窗边,还没收回目光,长衫的主人朝她淡淡蹙眉,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来的不巧,这院子里的梅花开谢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不是嫌着人家多余吗,管家娘脸色落了下来,不好发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没事,明年也能看的。”阿容答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意思是要长住下了,小妮子倒挺机灵,只见管家娘头点了两点,二爷脸上沟壑又深了一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宅里的小家日子像拥挤的蚁穴,满满当当地充斥着饭粒米碎。前一页的帐还没结,后面的算盘已经噼啪作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仍是那个怯生生的阿容,盈盈的眼睛抬起来,二爷,可要喝粥么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粥我倒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二爷瞥了那丫头一眼,见她呆呆的,心下不忍,“我明天叫阿母带你去庙会,以后粥不用做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乖巧如阿容,陡然冰凉凉一盆水浇下来,纵是热炭也冷透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管家看不过去,“阿容不是丫鬟,二爷你怎端的这样说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她做这些,只不过她的本分罢了,谁知她的真心呢,她吃苦,因为这是她自小学会的,我清醒,因为这是我从小经受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下人都传,阿容怕是个痴儿,府里所有人都向着她,她偏向着二爷,旁人劝她,她便淌眼泪说,自己和他是一样的人,你说,奴才和主子怎么能一样呢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连老太太都拉阿容的手叮嘱她,阿容啊,以后福晟他对你不好,找我来评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太太,你今个的话,阿容惦着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只是抱怨的话,却一句未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由春入秋,梅花长的新叶都一一飘落,“二爷,今年梅花定会开的早呢,等初春咱们邀着平哥儿去赏梅吧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怎么和我哥的孩子,玩的这样好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只是抿唇笑笑,“那孩子内向,不喜和外人说话,却聪明的紧,和二爷您很像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谁对他好,他都知道。”二爷随意地翻着书,手顿了一顿,眼睛却没有从书上移开,突然来了一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是。”阿容手上大力拧着衣服,像听到有人叫她,也随意应了一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瑞二爷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在王家的后半生,没人提过阿容。家里对外说触了霉头,但我知道相比招惹鬼神,他们更怕招惹我。毕竟,王家的二爷比阎王还要狠厉三分。(自嘲的口吻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极乖,我从未见过有人像她一样,一腔脑热地对人好。这样完全无自我的奴性表现,常使我不耻。在我看来,那些会嚼舌根贪小钱的下人,都比她活灵活现。但她始终带着几分愚拙的小聪明,加上小孩子的皮相,倒难以惹人生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时我暴怒,她只用瘦弱的身子承受着,被重踢一脚,头磕在门槛上,也不哭,那透亮的目光好像是同情我,我怔愣后回神,她已经默默走了出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常想,阿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?比她上等的人太多,比她卑微的只有她的父母,这样一个人,她出现的意义在哪。后来我慢慢品味到,她是一种真实而接近清澈的混浊,是底层一切悲哀真相的映射。因此,连同她的天真可爱也带着悲哀的意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样想着,她倒是一个彻底认清自己的人,与我并无什么两样。既有分明的顺从,也有分明的反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本以为今生都无法见识到阿容另一面,不曾想变故如此之蹊跷,也是了,乱世里,吃人都常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知老夫人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平哥儿是十月里走丢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时情况太混乱,二爷掺着老太太赶到时,只有一行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丫鬟,另加一个疯疯癫癫满脸痴傻的阿容。平哥儿是奶妈带大的,一时丢了孩子,老人家自带三分急怒,不分青红皂白甩手给了阿容一耳光,哭腔也扯开了。二爷冷脸拉开了奶妈,问阿容,平哥在哪儿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呆呆地愣住,失魂落魄地呢喃道,是我带平哥儿去看梅花的。她又哭又笑,是我跟他讲,镇上有棵腊梅开的特别早,在雪里格外地好看……然后雪大了,平哥儿的璎珞穗子掉在路上,我说,你别走啊,姐给你去寻寻,然后找到了穗子,一回来人没了……刚刚还好端端的……穿着一件鲜红的小袄……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呢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问跟在旁边的丫鬟,才哭啼着说,容姑娘前脚走,平哥就跑着要去找她,一眼没盯住就在雪里看不见了,想来是去追姑娘迷了方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知道了原委,老太太才缓过气,扶树痛快大哭,不怪谁,是我平哥儿没福啊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之后寻了多次,都没找见。王家历年传统,每至十月底全家需去照一张大相,只不过府里刚出了事,众人笑意里都夹杂着霜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不愿进门,她总觉得那空洞的镜头要把她吸了进去,搅成一块一块血淋淋的碎片。二爷看到她的脸色慢慢化为墙角苔藓似的死灰,仿佛要和这古旧的宅子融为一体了,便将阿容推搡进了照相房。她急气的跺脚:若把魂摄了去,我要变成地府里的厉鬼的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股子惨烈的悲怆使二爷立了半响,不由习惯性低斥一声,阿容,听话!她几乎是瞬间安静下来了,那盈盈的眸子却没有亮堂起来,乌溜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凝滞在中央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好了以后,较之以前更加沉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太太先忍不住,跟她苦口婆心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阿容阿,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家,一溜七八个人,看不住平哥儿,是他命不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老太太,我不信命,”阿容跪在底下,涕泗交加,只一味可怜地重复:“老太太,我不信命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雪阿容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到十一月里,突然就有了消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是平哥儿走丢后被人绑了,那丧尽天良的是一个以前在王家做工的破落户,看咱少爷不是普通人家孩子,说要换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扑通跪伏在地一连磕了五六个大响头,紧抿着嘴恳求道,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要去,二爷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那绑匪要的是钱,你一个女人,有什么用处。”二爷呷了一口茶,暗暗捏紧了杯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二爷,他要来钱后,担保会放了平哥吗,那么险恶的人,谁知会怎样呢。我要去与他谈判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几乎要被阿容这句话逗笑,“谈判?你知道是什么吗?嗯?你不过一个我娶的外地女子,平哥算你什么人呢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是我的命”,阿容淡淡的回答,一双黑眸里透出坚硬的冷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爷沉默了片刻,敛了眉头,拿背影朝向里屋,在满室的烟雾里,他冷清清地说,记得回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曹说书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换了那孩子回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只是阿容,却留在了后山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临走之前大喊王福晟,声音之大,下人都给惊住了,从未知道阿容小小的身子能喊出这样大的声音,仿佛是用胸膛在嘶吼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下人们之间都在传,听说阿容自尽了,刀拉的比那绑匪还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绑匪没想要阿容的命,但一个人义无反顾的想死,是拦不住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人说阿容刚烈,到死也没拖累王家一分一毫,反而把当年的卖身钱还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人背地讲阿容的碎嘴,老爷夫人喜欢她,下人也不难为她,二少爷早先就是这样子,对她还算好的,有的人啊,是自己把自己逼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也有人看不过去骂二爷,二爷也真是狠心,谁家女儿可不是爹娘生养的,况且阿容这等好女子,就如此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只不过明年春来,就没人再聊阿容,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地,讨论过年的盛事,王家新添了几个小少爷,东边开了几间杂货铺,平哥儿上了学堂,桩桩件件都比阿容重要,桩桩件件都比阿容精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瑞二爷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容,帮我点上烟罢,一转身,已没人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曾说,我这等人,纵使老了,也没个人俯首相搀的,还不如年纪轻轻的漂亮走着,找我娘去。不想竟成真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惯常叫他二爷,只大喊一声,王福晟!然后就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死之前喊他的名字算什么呢,人已经埋在后山的土坡上了,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,怕是懂不得什么大道理,是怨他、恨他、还是感激他,他想不明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爷淡淡地立在那棵枣树下,烟在手上烧没了,点点黑灰飘摇下来,弄脏了他的长衫。歇下一口气的空当里,他仰起头,看到了新娘过门时一般圆的红色月亮,脑海里无数次唤“二爷”的甜脆嗓音逐渐远去,只回荡着阿容那句毁天灭地的王福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与此同时,院子深处几枝被积雪压弯的早梅,在一片莹白中,吐露几缕料峭的春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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